珊珊 | 青山独归远

发布时间:2018-05-16 13:32

配图:Peach Orchard On Mavericks Farm,

Robert Julian Onderdonk[美国]


五月刚开始,就连降好几天的暴雨。每天下午五点半过后,天色就变得很灰暗了,原本采光充足的走廊也幽暗起来。

一天晚自习课结束后,雨还没有停。我送子宸同学到书院门口,并叮嘱她路上小心,她爽朗地应了一句“好的!老师再见!”然后就迈步走向那幽暗的走廊。

我站在她的背后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注视着她的背影,并在心里嘀咕着,这么大的雨,什么时候才停?还有些担忧学生自己回去是否安全。

此时一个轰鸣的雷声响起,瞬时间,我的脑子里一晃而过张晓风的《我交给你们一个孩子》:

 

他欣然地走出长巷,很听话地既不跑也不跳,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。我一个人怔怔地望着巷子下细细的朝阳而落泪。

想大声地告诉全城市,今天早晨,我交给你们一个小男孩,他还不知恐惧为何物,我却是知道的,我开始恐惧自己有没有交错。

……

学校啊,当我把我的孩子交给你,你保证给他怎样的教育?今天清晨,我交给你一个欢欣、诚实又颖悟的小男骇,多年以后,你将还我一个怎样的青年?

他开始识字,开始读书,当然,他也要读报纸、听音乐或看电视、电影,古往今来的撰述者啊,各种方式的知识传递者啊,我的孩子会因你们得到什么呢?你们将饮之以琼浆,灌之以醍醐,还是哺之以糟粕?他会因而变得正直、忠信,还是学会奸猾、诡诈?当我把我的孩子交出来,当他向这世界求知若渴,世界啊,你给他的会是什么呢?

世界啊,今天早晨,我,一个母亲,向你交出她可爱的小男孩,而你们将还我一个怎样的呢?

 

“你们将还我一个怎样的呢?”

是啊,我将还家长一个怎样的呢?

就如同眼前的这场雨,哗啦啦啦地下个不停,学生回到家,衣服或多或少都湿了一些,严重的话还会生病。这与他们出门时还一样吗?

我知道,我要“还”的不是这方面。

我要还的是,他们回到家后是否持着笑脸,他们是否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,他们是否对将来抱有信念。

细细回想这些年和学生一起学习的时光里,在未“还”之前,我都教给他们些什么了呢?

当他们对某个知识点感到疑惑时,我明白清晰地为他们解答了吗?当他们为某次考试的不理想而感到失落时,我和他们共渡难关了吗?当他们为生活中的一些事而有所感触时,我理解并体悟他们了吗?

答案似乎是既清晰又模糊的。

当他们对某个知识点感到疑惑时,我认真听取并耐心讲解了;当他们为某次考试的不理想而感到失落时,我抱以同情心,分析问题并寻找解答方法了;当他们为生活的一些事而有所感触时,我给予认同与关怀了。

难道这就这样而已吗?难道这就足够了吗?我深感困惑。

我担心,我教给他们的知识是过时的,更担心,我教给他们的是局限的视野;我害怕,我教给他们的知识是庸俗的,更害怕,我教给他们的是狭窄的心胸。我恐惧,我教给他们的是速成的套路,更恐惧,我教给他们的是急功近利的浮躁。

如果是这样,我“还”给家长的,就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孩子。

这可能就是张晓风的担忧吧,在不可控的因素或范围内,时刻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担忧或风险,即使是在学校,即使是在培训机构。因此也才会包含着她对教育工作者的信任和期待。

我抬头望着子宸同学渐行渐远的身影,如同看到了千万个身影。他们背着我,走向各个不同的方向,我目送着他们,也在展望着他们的将来。

人,究竟有多少路是可以结伴同行的呢?特别是对于师生来说。

在求学求知的路途中,老师所有的担忧,都凝结成了一句祝愿: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。

此时的天色完全暗沉下来,雷声断断续续,雨也越下越大,噼里啪啦地落在走廊上。那个身背着书包的青春少女,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里。

我“还”了他们一条未知的路,由他们去闯荡。

我不禁想起刘长卿的《送灵澈上人》:

 

苍苍竹林寺,杳杳钟声晚。

荷笠带斜阳,青山独归远。


2018·5·3

百花·能文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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